然后他发现休斯顿也在做梦,但很显然是个噩梦,他的头轻微地侧转了一下,眉毛拧在一起,仿佛要在额头上筑起一条堤坝。他的牙齿在梦中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声,呼吸不平,双手紧握成拳。
“休伊。”托尼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休斯顿完全没有反应,他沉浸在一个痛苦的梦里,腿部的肌肉拉伸用力过度,伤口微微撕裂。他看起来实在令人担忧。
托尼伸出手,他想摇晃一下他,但休斯顿一下子醒了,他死死抓住托尼的手腕,力道大得简直能把他的手腕捏碎。
那双泛着水雾的蓝眼睛直直地瞪着托尼,片刻后变得十分迷茫。
“托尼”休斯顿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无意识地叹一口气,嘴唇慢慢合拢。
一缕金发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眼皮下的蓝色眼珠活动很频繁,不安地转动着,他正在确定现在是哪儿,发生了什么。
“是我。你还好吗”托尼把那缕挡住他视线的发丝捋到耳边,就像他试图在梦里做的那样。
休斯顿的喘息渐渐平静下来,“我没事,托尼。”他的嗓子又低哑又痛苦。
“你做噩梦了吗”托尼问,这完全是个废话。
“没有。”休斯顿毫不犹豫地说。
“你做噩梦了,你个小骗子,”托尼皱起眉头,装作十分严肃的样子,“我能闻到噩梦的气味。”
“那你真厉害。噩梦是什么味”
休斯顿的声音听起来像飘在空中,他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会在托尼的怀里。
但他不打算去思考这个问题,他向温暖和舒适缴械投降了。
他发出个伸懒腰的声音,然后托尼重新把他拽回怀里闻了闻。
“噩梦闻起来像铁锈味,像未痊愈的伤口流下的血,”托尼口齿不清地在他头顶咕哝着,“有点难受,还时常复发,绵延不绝,有时候还有点痒。”
托尼也做过很多噩梦。自从纽约大战从外太空回来后,他就时不时在晚上做个噩梦,钯中毒的时候他做得尤其多,患上焦虑症的那段时光又打破了他一个月噩梦的最多次数。
人总能超越过去的自己,在伤痛和噩梦上他做的尤为出色。
休斯顿没有马上回应,他听见托尼把他的头发从嘴边吹开的声音。
“没有噩梦,我只闻得到雪的味道。”休斯顿说。
托尼没有反驳,他把他抱在怀里,像梦里一样紧紧拥抱着他。他的下巴碰到他的额头,然后他喘息着,试图压抑自己的欲望。
以前做噩梦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真正去安慰托尼斯塔克,他只能尽力地把自己收拾好,在梦醒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他紧紧抱着休斯顿。也许并不是休斯顿需要他的安慰,而是他再也不能忍受自己怀中空无一人。梦中的事情有时比现实还更真实。
托尼抱得很紧,休斯顿有些不适应,他凶狠地瞪着他。但过了一会儿,那双蓝色眼睛里流露的情绪就软下来了。托尼知道他是个心软的家伙。
休斯顿吃软不吃硬。托尼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而这一点极为重要。
“你梦见什么了”托尼又问他。
有好几分钟休斯顿都没说话。刚醒来的时候他感到头痛欲裂,然后是喘不过气来,呼吸就像嘴里含了一块铁片。
他做了个噩梦,噩梦的具体内容他已经忘记。他隐隐约约记得他站在废墟里,有一声枪响,然后下一秒他就掉落回冰冷的现实,背景是无穷无尽的火焰,但他的四肢像被冻住一样无法动弹。
那种感觉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像空气都跑出了他的胸腔。
像被杀死。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