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能打姐妹牌的就一个老三,四大爷苦中作乐地想。旁边跪着的老八也有妹妹,但安靖已经远赴西北边陲,消息往来都要滞后两、三个月,即便听说她在乌梁海当地挺贤明的远水救不了近火,无法在京城的风波中帮到老八什么。
心里念头纷杂着,露在表面上,除了孝顺和担忧外,老四和老八不约而同地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儿子们也一个个成熟了,不再是那种稍微钓一钓就上钩的小傻鱼了。康熙在心里撇撇嘴,但他随即又想到了老十三那条上钩开咬、吃完鱼竿吃人手的食人鱼,脸色又僵住了。老皇帝突然觉得反复试探也很没意思,不如直接点。
“朕知道你们昨天晚上都听了不少风言风语,那些都是底下人的猜测和想象。真相如何,还有比朕更清楚的吗”老皇帝说到这里,语气开始哽咽,泪水更是不住地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流淌。他狼狈的样子,并不比一个遭遇荒年没了收成的老农好多少。
“皇太子胤礽生而丧母,朕亲手抚育三十年,三十年感情,朕在他身上花费的心血,为诸子之最若非他不堪为君,难托江山,朕又怎么会废除他呢朕废太子,只因朕不止是一个阿玛,还因朕,是天子,是万民之父,不得不为朝廷社稷考虑啊你们能明白吗”
听懂了吗朕废太子纯粹是太子的问题,什么年老昏庸恋权猜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老四和老八都听得冷汗涔涔,显然他们昨天晚上去找老十四打听消息的行为都被皇帝看在眼中,什么悲痛伤身无暇他顾,都是假的。或者,哪怕皇帝现在情绪低落,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的皇帝。这样具有掌控力的皇帝,必须是英明神武的。他不会像灭口下人一样灭口儿子,但如果胆敢将十三那番话当真,跟皇帝给出的官方说法唱反调,就等着去给十三作伴吧
“臣皇上一番为国为民之心,臣自然信服。请皇上万万保重龙体啊”四贝勒伏在地上,带着哭腔说。
然而康熙好像并没有因为老四的乖顺而放过他。“那你也觉得,太子当废了”
来了来了,终极拷问终于来了,被皇帝问对废太子一事的看法。这个回答决定了站队,决定了接下来几年甚至是直到结局的,皇帝对你的看法。
按理说,如此重要的考题,应该是谋士们精心揣摩,讨论各种后果,最后为皇子一个符合利益集团和政治目标的回答。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拿这次废太子来说,留给老四和老八的时间太短暂了,一直到昨天抵达扎营据点之前,他们都没有收到关于“废太子”的任何消息。而短短一个夜晚,又被巡夜的差事占去了大半时间,又被小道消息轰炸,更逞论他们是飞马赶来的,在康熙来使的监视下,压根儿就带不了任何幕僚。
所以,他们是骤然面对这场考验的,能够依靠的惟有自己的智慧。
四大爷能够走到今天,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当即选择了一种“站康熙且不把太子得罪死”的说法“皇上对待二阿哥一向慈爱,此番如此,定是二阿哥犯下了大错。臣读圣贤书,自然希望能同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但若兄弟有错,哪里有忤逆父母帮着犯错的兄弟的道理呢”
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提父母、提兄弟,感情牌打了;“定是二阿哥犯下了大错”,立场站了,且再次重复了皇帝的官方认证废太子是太子的错,不是皇帝有什么瑕疵;但是最后一句“若兄弟有错巴拉巴拉”,也给自己留了余地,表明他不是对太子有什么私人恩怨,纯属帮理不帮亲,万一将来太子翻案,他就能再站回理去。
非常正直,非常纯孝,就连康熙都挑不出他什么毛病。老皇帝拿右手食指指了指老四的额头,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的指头偏移了几寸,正对八贝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