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预见会有的那一天。
树大夫道“衣公子,看在我这个老头子,比你多吃过几年盐的份上,听我说一句话。”
衣公子道“什么话”
树大夫叹息道,仿佛勾起了他记忆中遗憾的过往“劝君惜取眼前人。林大掌柜不能理解你不愿让她知晓伤势的心情,但这两个人之间,向来是互相摩擦、互相包容的过程。衣公子,握在手里的时候不珍惜,临到失去了,就怕追悔莫及哪”
衣公子侧首,垂眸道“我知道。我知道林大掌柜的秉性,她向来是这样的人,温柔多情,善良而富有同情心。我理解她的言行,我也理解她不能理解我。小事罢了。”
衣公
子看着树大夫惊讶的神情,忍不住笑了笑,道“树大夫,现在想来,我刚才确实太冲动,对林大掌柜说了太多伤人的话我很少这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树大夫却道“人们受伤时,心情总是更敏感、更具攻击性。何况,越是面对亲近的人,哪怕只有一点点不能被理解的失望,都会在心里放得很大;也只有越是面对亲近的人,人才会越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说到这里,树大夫揶揄道“这样看来,外人都传飞衣商行的衣公子和林大掌柜亲若唇齿相依,果然不假哈哈,方才老夫这一劝,怕是多此一举了看来要不了几天,二位就会和好了罢”
衣公子却道“不。就这样就好。”
不需要和好。
他沉默数息,忽然道“她总要离开我的。”
我就快离开她了。
衣公子寞寞地闭上眼睛,话语中带起三分平静,两分不甘,还有数不尽的无人窥见的落寞“她没了我,也不过流几滴眼泪,就又回去过她的日子。”
我不在了,她伤心一段时间,总得继续往下走。
等等我你要走,让我陪着你。
你陪我作甚做我的累赘
我要看着你,照顾你一段时间,直到我能放心你一个人生活。
一路走来,林大掌柜,早就不需要他盛年,做她的累赘。
树影摇曳。
风随影动。
“擦啦”
大锅热油,洒下姜蒜,炒起一片焦香。
林诗音坐在厨房的角落里,垂首道“飞飞姐,他终于忍不住了。他赶走了八师巴,现在也要用同样的手段赶走我了。”
白飞飞手中一个颠锅,喷香的红烧大肉在半空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喊道“阿飞,别玩你的小铁片了,再把火烧旺些”
白飞飞转头,看了眼墙角的林诗音,叹道“我是看不明白你俩,自你在雪地里救起我的那年开始,七年了,你俩一会儿默契十足得跟一对亲姐弟似的,一会儿井水不犯河水成了最疏离的老板和大掌柜
“诗音啊,你是知道的,盛年那个人,我见过他一次就不想再见他。第一次也是唯一见面的那次,你把我介绍给他,你知道他做了什么”
林诗音道“他做了什么”
白飞飞手中锅铲划拉出一道厉响,口中骤然怒道“他道破我的来历过往,一张利嘴把我贬低得一文不值
“然后,他一眼指出我身上的武功命门,当场诵读了一篇在我的武功基础上改良过的极其完美的内功心法等我迫不及待跟着他的诵读练完一遍后,我就发现,我的武功是蜕变了,乃至一步步入至臻境,但我练的那篇心法,也为我留下了一道致命暗门”
林诗音道“什么暗门”
白飞飞道“一道只要他念头一动,运转他的如是观,就能千里之外,让我就地自绝心脉的暗门”
林诗音陡然一惊。
白飞飞道“诗音,你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为了叫我做你走南闯北跑商时的护卫,但又嫌弃我心机深,怕我花言巧语把你骗了,才留下这么一道叫我生死都被他掌握的暗门”
林诗音面色骤变,道“你们俩都没跟我说过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