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样狰狞的枝干上,开出一簇又一簇黑珍珠般静美的花。她不知怎么的出了神,向后仰靠在母树的虬干上,仰起头,凝望头顶在风中翻涌的云墨。
曲砚浓从来没见过这种花,也从没听谁提起,可是望见这株怪异而突兀的母树,她一瞬间便想起了从前卫朝荣和她提起过的传说。
“传闻中,黑珍珠镶在龙齿间,凡人可望而不可得。”卫朝荣坐在尸山血海间,指尖拈着一枚圆润光泽的黑珍珠,神情认真地像是仙修在开坛论道,这个传说不太靠谱,黑珍珠其实不罕有,反倒是真正的神龙难觅踪影,可见编出这个传说的人思绪并不多么严谨。
曲砚浓也同他一样,没什么形象地坐在地上,周遭都是累累白骨,她像是捡柴火似的,一根一根地拿起,细细打量两眼,又放下,还伴着几句点评,这人的头有点大、这人的腰有点长、这人的胫骨磨损太甚
听见他的话,她把头抬起来看他,你在魔门待了这么多年,枭岳又不是真的栽培你,你
从哪看来这么多传闻典故
卫朝荣把黑珍珠托在掌心。
“我总是有很多闲暇,在宗门内没什么事情可做,就去藏书阁借一两本典籍,聊以解闷。”他平静地看着她,眼神凝定,看的多了,多少记得一些。
曲砚浓挑眉,不相信他的话,你可是在魔域潜伏了数十年的精英弟子,如今回到仙域,上清宗还不上赶着栽培你你哪来那么多闲暇
卫朝荣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被你发现了。他说,语气沉冽平和,”是,我在上清宗很受重视,平时有忙不完的事,偶尔才会去藏书阁看一看。
“我一共也只知道寥寥几个典故,有一个算一个,都想卖弄出来。他说,“也许有一天,你会听完我全部的故事。
曲砚浓拿脚尖踢了他一下,故意颐指气使,“那你还知道什么,现在就全都说出来吧,我来给你数,看看上清宗的天才大忙人究竟知道几个典故。
卫朝荣不应。
他摇摇头,平心静气地说,不是现在。
他倒拿起乔了,她还不爱听了呢。
曲砚浓不再搭理他。她板着脸,重新捡起地上的白骨,再也不看他。
她那时以为他在故意卖弄,她总以为以他的本事,回了仙门一定大有可为,她以为他在魔域是过客,回了仙域总该是归乡。
有人在等他回家的呀他在仙域是有人期待和思念的呀
可是她不知道,原来卫朝荣回了上清宗,并没有被仙修同门接纳,也并没有很多长老前辈看重他。
他在上清宗的日子,真的就如他所告诉她的那样,总是被无尽的空闲所包裹。
牧山宗的同门仰仗他提携,但又都和他不熟,畏惧他在魔门的经历,认定一个仙修若能在魔域从容甚至风生水起地过上几十年,那么他一定和魔修没有本质区别了。
上清宗不是他的家,仙域也不是,他和她一样,他们没有家。
如果那天卫朝荣真的从头给她讲起他所读过的典故和故事,那么她从日升听到月落,往复几天也听不完
他骗她
说他在上清宗过得很好,她不明白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