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僵持的局面总管被打破。挽月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玄烨的眼神却仿佛能把门外剜处一个洞来。直到许太医提着药箱,一路走了进来。
屋里的气氛微妙,挽月一言不发,转身福了个礼,就要告退离去。
“站住,朕刚刚话还没说完。”
许太医不明就里,只道是寻常皇帝对宫女说话。
给玄烨诊完脉后,许太医微微颔首,捋了捋胡子,道“皇上下午吃了药,从脉象上看,已”他忽然发现皇上阴沉着脸紧盯自己。作为在宫中给各个主
子看病了大半辈子的御医,通常主子一个眼神,他便心领神会。
他偷偷又瞄了皇上一眼,又朝旁边瞥了一下,一边留意皇帝眼神揣摩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说道“已病入心脉,决不能再有大恸大悲,更不能过度忧思。需得静养上一月是不够的那就半额也勉强尚需个一年不嫌少最好静养上个年,方能稍微好些。这得养一辈子病”
挽月没好气暗中白了床前一眼就编吧一个常年习武,才十七八岁的少年,生生编造出病入膏肓的状况
玄烨向后躺了躺,“知道了,许太医你下去吧”
许院判转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觉后背已经汗涔涔。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明儿还是派徒弟来请脉吧
挽月垂眸,在心中叹道他的确有执念,奈何这执念也是因她而起。若无她接近、撩拨,他也本该是亲政后极有手腕的君主。当初她有私心,想要通过保全自家而保全自己后半生,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她却打算一走了之,的确不义。他与自己说那些话也好,威胁太医也罢,无非就是想多留她在身边。
待他过些时日亲政,真正忙碌起国事、忧心起天下,再有些不安分的臣子让他分心,他便会逐渐忘却这件事情。到时候不论是嫁给裕亲王,还是离宫去盛京,都不会再如现下这么难以割舍。
就像对小玄子那样,哄哄他吧
“皇上安心静养,不再说些负气的少年话,臣女就明日还会过来。”
她终于肯松口了
玄烨按捺住心中的喜悦,轻轻咳嗽了声,“好朕答应你。”心里却道想缓兵之计你走不掉的因为朕也是缓兵之计
一夜冬风吹枝头,白梨花开遍,冰雪又封北国。
慈宁宫中,来了一位客人。
太皇太后热情地招呼道“鳌拜啊不要拘礼了,哀家与你都是旧相识,起来起来坐吧”
鳌拜行了个拱手礼,倒也没有推辞坐了下来,“老臣教子无方,险些酿成大错,愧对先帝嘱托。臣自己这些年也做了很多错事,皆因老臣刚愎自用、傲慢骄横、偏听偏信,才至忘了初心。臣是想让大清好,让皇上坐稳江山的,谁曾想,权力越握越上瘾。起先是怕皇上年纪太小,身边又有一些年轻臣子怂恿,怕先帝奠定的心血被毁;后来自己逐渐走偏了路。实属不该向太皇太后请罪”
太皇太后心道你岂止是教子无方教女也无方你儿子差点要了哀家孙子的命,你女儿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这哀家从跟着太宗做庄妃的时候,就认得你了。那时候,你也年轻,比现在的皇上大不了多少。哎呀一说多少年过去了,咱们都老了索尼也不在了想想先帝刚驾崩、玄烨刚登基那两年,你们四个处得多好哀家当时就想,老天待哀家还是不薄的,给哀家和玄烨好歹留下了四个股肱之臣。有你们在,大清的江山一定能稳住。稳是稳住了,可你们也四分五裂。一定是怪哀家和皇帝的,没安抚好你们,让你们心里
委屈了,才会有那些不该的想法。”
鳌拜忙起身,“老臣惶恐太皇太后与皇上待老臣恩重如山,是老臣没逃过一个贪念,贪权才会走至今日这个地步,纯属咎由自取。皇上肯赦免犬子死罪,已然是对老臣莫大的迁就。老臣明日便携全家前往盛京老家,日后就与盛京的旧族人生活在一起,替皇上和太皇太后守着东北的关口。”
太皇太后笑了,“你能归政;皇上也能放你一马。你们君臣两个都能放下彼此旧仇怨,哀家真的很乐得看见。听说皇上降了你的爵位,总得给朝臣一个交代。等再过两年,事情平息了。哀家再让皇上给你加回去,或者等你的孙子达福承袭,到时候再加封。”
“多谢太皇太后恩典。”鳌拜沉吟,“老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讲。”